2026年5月16日,汪曾祺忌辰29周年之际,北京鲁迅博物馆特邀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、《新文学史料》前主编郭娟女士举办本年度“共写鲁迅文学花园”系列讲座之“通向鲁迅交叉小径的花园——说说汪曾祺”。讲座由我馆副馆长姜异新主持,汪曾祺之子汪朗携夫人出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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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娟曾主持2018年版《汪曾祺全集》的编辑出版工作,她基于对汪曾祺文章广泛而深入的阅读思考,提出鲁迅对汪曾祺的影响这一鲜为人论及的话题。通常认为,汪曾祺追随其师沈从文,与周作人、废名的文章风格一脉相承,作为“京派”文学的后起之秀,汪曾祺与鲁迅的文学性格貌似迥异。郭娟通过梳理《汪曾祺全集》,发现鲁迅这位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“文章第一高手”对汪曾祺的影响是随处可见且意味深长的。
谈鲁迅对汪曾祺的影响,代际的差异是首先值得注意的。郭娟分析了两位作家成长环境与早年经历对创作的影响:鲁迅生于1881年,经历晚清民初的剧烈变革,让他的文学具有强烈的启蒙色彩和现实批判性,以“拿来主义”的文化态度肩负起新旧交替时代历史的“黑暗的闸门”;生于1920年的汪曾祺是被“放出闸门”的学生一代,从小接受新式教育,让他既能接触到“欧风美雨”的外来思潮,又能从容欣赏传统文化中的美好。在西南联大时期,这种中西文化的交融影响达到高峰,塑造了汪曾祺一代人独特的文化视野和文学风貌。
郭娟指出,尽管汪曾祺被视为与鲁迅风格迥异的作家,但他可谓鲁迅的忠实读者,曾想如金圣叹批水浒一样,逐字逐句逐段对鲁迅文章加以批注,写作时对鲁迅语句信手拈来。汪曾祺认为中国现代短篇小说作家几乎无人不受鲁迅影响。他以小说家的眼光去体察鲁迅作品和性格的复杂性,细致揣摩鲁迅行文的语感、精准和幽默,自觉承担起了宣传“艺术家鲁迅”的责任。
汪曾祺的文学世界看似与鲁迅的批判现实主义相隔遥远,实则有着深刻的内在关联。鲁迅文学重在揭示人生的病苦,而汪曾祺更多以温情的笔触书写人性的和谐与人生的欢愉。但是,作品中悲悯的人道主义底色、对民间文艺和风俗描写的关注、语言的精炼雅致,却是二者一致的文学追求。鲁迅作为巨大的精神存在,不仅深刻影响了汪曾祺的创作历程,也支撑了他从困顿走向新生的人生转折,带来创作境界的不断开拓。
姜异新对讲座作出总结与评议,认为郭娟从三个方面回顾了汪曾祺与鲁迅的关联:一是以对比的方法,从代际差异的视角呈现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谱系,汪曾祺与鲁迅有着殊途同归的精神内核,印证了文学从传统向现代的成功转型。二是鲁迅对汪曾祺的影响建立在二者的独特性和独立性之上,汪曾祺将鲁迅内化为文化基因,对鲁迅的继承体现在语言的斟酌和文体的自觉,形成了兼有“京派”韵味和个人独特性的美学风格。三是汪曾祺视鲁迅为中国文学史上既是慈母又是严父的存在,通过创作实践弘扬鲁迅传统,践行鲁迅的艺术主张。作品中既有对世间美好细致入微的表现,也有平静笔调下对人性冷漠不动声色的揭示,这种层次感和深度正是鲁迅文学在后世的深刻回响。
汪朗先生从家属的视角补充了关于汪曾祺的生平、阅读爱好、创作习惯等细节,对讲座的主题作了重要的回应与补充。他指出汪曾祺的《聊斋新义》在改造传统题材注入新思想方面,潜移默化地受到鲁迅《故事新编》的影响。他认为,汪曾祺晚年作品“衰年变法”,开始直面生活的苦难和民族的命运,气质上更加靠近鲁迅文学的批判性,具有探索意义。
本场讲座现场座无虚席。郭娟老师以汪曾祺的方式,贴着文本,娓娓道来,从几个交叉小径出发,使汪曾祺与鲁迅互通,吸引众多汪曾祺爱好者、研究者前来倾听。令人感动的是,不少观众站着听完全场,热情互动,针对汪曾祺研究的史料问题、影响研究的实证性问题等等,展开深入的讨论。讲座持续两个多小时,取得圆满成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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